郭连长给我上的第一课期货市场信息中心
我到二连当了司号兵,感觉自己一夜间突然长高了,长大 了,不再是原来的我了。走路腰板挺得笔直,讲话声音高亢洪 亮,吃饭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睡觉则是躺到铺上便打鼾,一 睁眼就已大天亮。每天我都像一只欢快的小鸟,看什么都感 到新鲜振奋,一切都觉得称心如意。内心荡漾的就是两个字: 幸福!
谁知没过半个月,我就连哭带闹地跟连首长“干了一 仗”。起因不是别的,就为了要枪。准确地讲,我当时根本不敢奢望要枪,只是为要一把大刀。
枪是军人的第二生命,枪凝聚着军人的魂魄、胆识和意 志。对红军战士而言,枪的内涵尤为丰富,它绝不仅仅是一般 意义上的武器,更是一种象征,一种寄托着革命理想、人生追 求和美好憧憬的神圣象征。
有了枪就可以不受豪绅恶霸的欺 压、凌辱和剥削,有了枪就可以挺起腰杆子扬眉吐气地做人, 有了枪就能够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
当时我虽然还说不 出这样的话来,但这些丰富的内涵与那个年代我们对枪的功 能作用质朴的认识和理解是相通的。
前面讲过,我当儿童团 长时就特别羡慕那些背着小马枪的红军小司号员,参军后到 司号员集训队学习,更是夜夜都做着这样的梦:身穿灰军装 (当时红军主力部队的军装大多为浅灰色),头戴八角帽,肩 背小马枪,腰挂铜军号,好家伙,那是何等神气!何等威风哟!
然而,我刚参加红军的时候,革命武装力量还十分弱小。 听老战士讲,毛泽东、朱德创建和领导的湘赣边界根据地,是 当时最大的苏区根据地,红军总兵力不过两三万人,武器更是 奇缺。我所在的吉水县独立营,属红军地方武装,好枪更似凤 毛麟角。
记得那天晚上举行授枪仪式,我们二连百余名官兵 整齐列队,人人神情庄重肃穆,我激动得心都快要跳出胸膛 了。
可没料到,营首长授枪时,只把七八支步枪分别授给了有 战斗经验的班长和党小组长等骨干,并且这些枪还多是残破 的老套筒,其余人皆为清一色的梭镖和大刀。我因为年纪小, 又是司号兵,连大刀都没捞到一把!
晚上,我吹过熄灯号躺到铺上,辗转反侧烙开了“烧饼”, 越想越觉得不公平,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年龄小怎么了,年龄 再小我也是革命战士!
说眼下枪太少轮不到我,这也就罢了, 凭什么连把大刀都没有我的份?红军队伍是最讲平等的,难 道发放武器还兴厚此薄彼,分成个三六九等,这不是欺负人吗?不行,我得找连首长说理去!
我一骨碌翻身起床,来到连长宿舍门前,没喊报告就气呼 呼地闯了进去。
连长正拿毛巾抹脸,见我绷着脸噘着嘴的样 子,稍微一愣,接着便猜透我心思似的笑了起来,顺手拉个凳 子让我坐下:“怎么了小李,是谁给你气受啦?快跟我讲讲, 看我怎么收拾他!”
连长名叫郭永新,江西铜鼓人,曾给土豪当长工,在安源 路矿挖过煤炭,后来跟着毛委员参加秋收起义,打过许多仗。 他个头不算高,身板很壮实,黑红方正的脸膛透出忠厚、纯朴 和刚毅,目光炯炯有神,平时跟士兵讲话稳重亲切,很少“高 八度”,让人一接触便很快生出敬重和信赖,用时下的话讲, 就是“不怒自威”。他作战既勇敢又有智谋,是作为战斗骨干 从主力部队调到我们这个新编独立营的,大伙都称他“老连 长”。
看他这样和蔼可亲,我一肚子委屈可是有了出处,当场 就抹起眼泪,哭着闹着非要他立刻发给我一把大刀不可。
“嘘!我的同志弟,你小声点好不好?同志们都已经睡 啦。”看我抽泣声小了一些,郭连长若有所思地踱着步子,从 床头端过菜油灯,在我对面坐下。
“小李呀,听我给你讲个故 事,不瞎编,真有这事。”
我擦拭一下眼泪,抬起头望着连长。

“秋收起义时,我们曾到湖南地界上打过仗。听师首长 讲,在湖南最西面,出了一个被称作贺胡子的军长,大名叫贺 龙。这贺胡子18岁就参加了孙中山领导的革命党,20岁带 人打下了县里的盐局税务所和团防分局。知道他是靠什么起 家的吗?”
说到这里,郭连长霎时间双眼一亮,语调也变得兴 奋起来。“就是两把菜刀、三把马刀和一杆打猎的土枪!
北 伐战争结束时,贺胡子是国民革命军第二十军的军长。民国 16年(1927年),贺胡子率领部队参加南昌起义,打响了武装反抗国民党反动统治的第一枪,不久他就加入了共产党。现 在,这个靠几把菜刀闹革命的贺胡子,已经是红二军团的总指 挥,手下人马好几万,先后开辟了湘鄂西和洪湖两个苏区根据 地 … ”
“连长,您是说,我们红军闹革命打天下,都是从国民党 和地主豪绅那里夺来的枪?”郭连长的话还未讲完,我的心已 经敞亮了许多。
“对呀,同志弟!千万莫为自己暂时得不到一把刀就哭 鼻子抹眼泪,这算个什么哟!”
郭连长亲切地拍拍我的脑袋, 继续开导说:“你现在不是个毛头细伢子啦,是光荣的红军战 士,应当学得心胸宽大一些,眼光长远一些!莫说一把刀、一 杆枪,不远的将来,全中国都是我们赤化的天下!咱们走着 瞧,只要大家一条心,跟着毛委员和朱老总干革命,多打胜仗, 你想要支好枪还成问题吗?!”
郭连长一直跟我聊到深夜。还告诉我,刚参加秋收起义 时,他手里拿的也是梭镖,见有人扛上一支打猎的“土铳”,就 觉得真够威风,羡慕得不行!
一场战斗下来,起义军从国民党 兵和地主“靖卫团”手里夺过来不少快枪,他现在使用的驳壳 枪,就是那时缴获的战利品。靠缴获敌人来武装自己,既是红 军作战的老传统,也是我们的骄傲和光荣。
说到这里,郭连长又轻轻捶一下我的肩:“同志弟呀,我 相信,你小子打起仗来肯定有种,是个好样的!你想要好枪好 刀,莫跟自己人恼气,到战场上去跟敌人夺,向反动派要嘛!”
郭连长这番朴实的话,堪称是给刚当红军、刚参加革命不 久的我上的第一课。
“跟敌人夺,向反动派要!”我从此认准 了这个理。不管日子如何艰苦,武器装备怎样低劣,只要我们 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英勇战斗,革命最终要胜利, 并且一定能够胜利。到那个时候,不仅会有好枪、好炮,我们还要把红旗插遍全中国的每一寸土地,解放普天下的劳苦大众!
难忘第一次反“围剿”作战
郭永新连长的话真是灵验得很!还不到两个月,他给我 讲革命道理时预言的“我们很快能得到好枪好炮”,就变成了 现 实 。
1930年11月,蒋介石调集11个师3个旅共计十余万兵 力,任命国民党江西省主席、第九路军总指挥鲁涤平兼任“围 剿”军总司令,向赣南苏区发起第一次反革命“围剿”。
毛委 员、朱总司令指挥红军以逸待劳诱敌深入,在江西永丰县南端 连接兴国、吉安两县的一个叫做龙冈的地方,凭借深山峡谷, 集中优势兵力扎下“口袋”。
12月30日大雾弥漫,红军对冒 冒失失闯进包围圈的国民党军主力张辉瓒的第十八师发起猛 烈攻击,仅用两个小时,一举歼灭敌十八师师部和所属的两个 旅,共计九千余人。
“雾满龙冈千嶂暗,齐声唤,前头捉了张 辉瓒”。毛委员在龙冈大捷后欣然命笔,写下了这样豪迈的 诗句。
红军乘胜追击,紧接着又将敌军另一主力谭道源的第 五十师歼灭大半。第一次反“围剿”作战取得的辉煌胜利,使 赣南、闽西两个红色根据地连成一片,发展成为中央革命根据 地,中央苏区从此形成。
龙冈包围战是我参加红军后打的第一场大仗,也是我第 一次近距离面对面跟国民党正规军作战。
这场战斗已经过去 半个多世纪,但当时的感受至今依然难忘——
一个是真紧张。
远远看到国民党军队蝗虫般地钻进红军 的伏击圈,我们这些刚参军不久的新战士个个都把紧张的心 提到了嗓子眼里,死死握住的拳头都能攥出水来,简直连呼吸都要停止了。
我几次情不自禁地把军号送到嘴边上,都被卧 在一旁的郭连长用严厉的目光及时制止。他一再低声命令: “沉住气,莫心慌,注意听我的口令!”
郭连长的沉着真像定心 丸,也多亏有他在阵地上,才把忐忑不安急不可耐的我们给 稳 住 。
另一个是真兴奋。
随着红军指挥员发出总攻号令,四周 立刻响起爆豆般的枪声,我眼看着被包围的国民党兵像快刀 砍蒿草一样纷纷倒地,恨不能端起一挺机枪,飞步冲上前去扫 它个人仰马翻!
当郭连长把手中的驳壳枪一挥,大吼一声 “全连冲锋”时,我应声站在高坡上吹响了冲锋号。红军战士 猛虎般地冲下山去,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和嘹亮的军号声响彻 山谷。我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吹一声号居然能够激励全连 官兵奋勇杀敌。刹那间,我简直成了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人!
三大配资第三个是真痛快。
昔日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国民党正规 军,被我红军的强大攻势打得溃不成军狼奔豕突四处逃窜,跑 不及的“白狗子”战战兢兢高举双手,成片成片跪着投降。漫山遍野到处都是丢弃的枪支弹药,我们追击敌人时顾不上拣, 就是想拣也拣不赢。
目睹这种场面,我真像是三伏天痛饮了 一大碗刚从深井里打出来的清冽凉水,淋漓酣畅,过瘾、解气。
元股证券:ygzq.hk“你们这些狗东西也有今天!”我与战友们押解着一串串耷拉 着脑袋的俘虏走在山路上,内心充满胜利者的自豪。
这次战 斗使我们新战士见识了“花机关”(冲锋枪)、“捷克式”(轻机 枪)等不少好枪。我们连还缴获了一挺当时在红军中很少见 到的“马克沁”重机枪。老战士讲,这种机枪只要往包裹着枪 管的散热筒里灌满水,就能保证不间断连续射击,威力大得 很。有时战场上找不到水,机枪射手就让众人往散热筒里撒 尿救急。
反“围剿”作战胜利结束后,我们二连作为红军地方部 队,奉命在龙冈附近的东固镇看守被俘的敌前线总指挥张辉 瓒和大批俘虏。
“蒋委员长”真是当之无愧的“运输大队长”, 我和战友们都已换上崭新的“汉阳造”,连里还有了3挺机关 枪,同志们个个兴高采烈。
考虑我年龄小个头也小,连首长特 意为我选了一支又好使又漂亮的马步枪。
这天晚上,新到任 的连长王宝山从团里开会回来,宣布了一个让我们兴奋不已 的好消息:明天朱德总司令要亲自过来,点验俘虏并给大家 讲话!
第二天上午,朱总司令骑一匹高头大骡子,带着警卫员来 到我们二连。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总司令,心情非常激动。
朱 老总身材魁梧结实,脸膛黝黑方正,说话总是笑眯眯的,没有 一点大官的架子,特别慈祥可亲。与普通的红军战士一样,他 穿的是粗布军装,还打了几块补丁,虽然时至隆冬,脚上同样 穿着草鞋,只缠了些包脚布。如果不是着戎装打绑腿挎手枪, 这位被蒋介石用上万元现大洋悬赏通缉、令敌军闻风丧胆的 传奇式革命老英雄,简直就踉常年躬耕的老农没什么两样。
难怪那些国民党俘虏兵听说这个衣着朴素说话和气的老兵就 是红军总司令,个个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老半天都不敢 相 信 。
只见朱德径自走到被单独看押的大个子红脸膛的张辉瓒 跟前,邂逅故人似的问道:“这不是老张吗?”张辉瓒满脸通 红,低下头去无言以对。
朱总司令叮咛连队干部,要照顾好张 辉瓒的饮食起居,不许搞旧军队打骂体罚污辱人格那一套。
我们都很吃惊,红军的总司令跟国民党的前敌总指挥怎 么这样熟悉,还叫他“老张”。
后来才知道,朱老总很早就加 入了孙中山先生领导的同盟会,云南陆军讲武堂毕业后参加 过辛亥革命和反对袁世凯复辟帝制的护国战争,曾任滇军旅 长,后来追求革命真理加入中国共产党。
1927年受党指派, 又在南昌创办国民革命军第三军军官教育团,与周恩来等一 起,领导了震惊中外的“八一”南昌起义。
难怪总司令很熟悉 张辉瓒这些国民党高级军官,他在他们面前,真称得上是“元 老”呢!
张辉瓒恶贯满盈,终于难逃一死。这个曾经率领数万白 军猖狂进犯苏区大肆烧杀抢掠的“剿共”急先锋,嚣张一时的 反革命混世魔王,不久即被中央苏维埃政府公审处决。听说 蒋介石对失去这位“党国”爱将痛心疾首,专门在南昌为他举 行隆重的殡葬仪式,召来一批吹鼓手吹吹打打,只是没有尸 首,不得不找木匠现做一具木头替身。
面对近千名散坐在地上的国民党俘虏兵,朱总司令开始 讲话,语调很慢,让人感觉非常真诚、朴实,极富长者魅力。
“你们大都是穷苦人出身,是被国民党军阀和他们的走狗抓 去当兵的,跟红军一样,都是受压迫受剥削的劳苦大众。你们 家里也有父母、老婆、孩子,他们还在受苦受难,天天盼望你们 早日回家。
我们红军是人民的军队,是为全中国的穷苦百姓打天下的。我们要打倒的是帝国主义、土豪劣绅和贪官污吏, 从来就没想过打你们。咱们都是中国人哟!中国人不该互相 残杀,不该自己打自己人。你们放下武器,彼此就是朋友,红 军历来优待俘虏 …… ”
总司令的话还未讲完,就听俘虏群里有人喊道:“我愿意 当红军!听说当红军的发给20块大洋,是真的吗?”
总司令慈祥地笑了。“小兄弟,你错喽!红军可不像国 民党军队,不论当官的还是当兵的,都没什么钱。但有一条, 我们实行官兵平等,实行政治、军事、经济三大民主。有一桌 酒席,要让大家一起吃,哪怕只剩下一个南瓜,也是大家平分, 人人都有份!”
总司令的话句句打动人心,赢得了俘虏们的热烈掌声和 一片叫好声,不少人当即举手报名,要求参加红军。朱老总命 令我们,愿意参加红军的留下,其他俘虏一律释放,临走时要 让他们吃一餐好饭打打“牙祭”(即改善生活),每人发给3块 大 洋 。
这又让我和众多的新战士感到吃惊,或者说是不理解。 我们当时每人每天只有5分钱菜金,每顿饭都难见到油盐。 自己过着这样拮据的苦日子,干吗还要把打胜仗缴获的银元 发给俘虏?
后来听指导员上政治课才渐渐明白,这就是党的 政策,叫做“瓦解敌军”。为了争取和吸收更多的穷苦弟兄和 同情革命的人加入红军的行列,发展和壮大革命力量,必须这 样做。
果然,在后来的战斗中,“瓦解敌军”的政策彰显出巨 大的威力。我们把国民党军队包围后, 一喊“红军优待俘虏, 缴枪不杀”,立刻就有许多曾被红军俘虏释放又给重新抓去 的国民党兵主动放下武器,有的高声喊着“我们上次还得到 你们发的3块大洋”,跑过来缴枪投降。
这启发我认识到,共 产党的好政策、红军强有力的政治工作,确实是克敌制胜的法宝。
参加红军愈久,我愈加深切地领悟到朱老总给俘虏们讲 的那番话所蕴含的巨大感召力。
的确,我们红军生活清苦,红 米饭南瓜汤是家常便饭,许多同志一端起饭碗就诙谐地唱 “打倒资本家,天天吃南瓜”。遇到部队断粮时,只能靠野菜 野果充饥。然而仅凭一条,就足以使我们为着共同的理想和 目标拼尽全力战斗,毫不犹豫地舍生忘死赴汤蹈火。
那就是, 只有在红军的队伍里才有真正意义上的人与人之间的平等, 红军是这个世界上官兵之间从着装到待遇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的军队!毛委员与红军战士们一起吃过多种野菜,朱老总用 一根同样刻有自己名字的扁担数次下山挑粮。
虽然频发的残 酷战斗使每个人随时有可能牺牲自己宝贵的生命,但彼此之 间不分高低贵贱,没有等级森严,没有政治歧视,没有打骂体 罚,这一切贯穿在红军打仗、训练、生产、唱歌、打球、学文化等 生活的各个领域和每个时段,因而人人精神饱满斗志昂扬。
正是这些实实在在而不是写在纸上讲在嘴上的官兵平 等,使我们这些饱受旧社会压迫和扭曲的苦难灵魂,在红军阵 营中真正获得了解放,找到了做人的尊严期货市场信息中心,进而迸发出改天换 地的决心、勇气和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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